黑尔德“世代生成的时间经验”与儒家“慎终追(3)
2015-11-16 01:47
导读:文化以及诸文化之间差异的养成在一种根本的意义上必须依赖时间经验的世代性,这正如Held在《世代生成的时间经验》一文中所精辟地指出过的那样:“
文化以及诸文化之间差异的养成在一种根本的意义上必须依赖时间经验的世代性,这正如Held在《世代生成的时间经验》一文中所精辟地指出过的那样:“只有当人的生命整体处在世代生成的序列之中时,人才能在严格的意义上有所‘叙述’。”[14]然而,另一方面,Held似乎忽视了世代生成的时间经验本身又受制于不同文化和不同世代中对时间之世代性的叙述。这是一个解释学循环,这个循环客观地要求一种解释学的圆舞技艺以应和其圆圈式的问题结构形式,与之取得恰当的调谐。
文化对于世代时间经验之养成以及对于世代时间概念内涵之规定性的影响,可以见之于一个最为直接和切近的例子,那便是对时间的“世代性”这个概念本身的理解。Generativit?t,为什么这个词在Held的时间现象学中总是同时兼备“世代性”和“生成、诞生性”两个含义?为什么当Held从时间经验的世代性出发而现象学地思考政治-哲学问题的时候,每每同时注重阿伦特式的新一代诞生的经验而不是其他的比如说上一辈人的死亡经验——因为后者显然也是世代时间经验中同等重要的另外一端?似乎对于他来说,“世代”与“诞生”就是同一个词?确实,在西方语言传统里,世代(Generation)本来就是来源于诞生(gen-)这个希腊词根。
但是,来源于希腊词语的这种对世代时间经验和概念的叙述方式——这种方式无形中使得世代和诞生这两个含义紧紧地绞在一起,使得那些生活在此种特殊文化中以此种特殊叙述方式才能进行思考的人难以把这两个意思区分开来,因为他们缺乏合适的词语——在有助于揭示世代时间经验的某些方面的同时,却也助成了对时间之世代性经验和概念的另外某些方面的遮蔽?Held曾正确而深刻地批评过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本真时间性概念的非-世代生成性,但是对于Held来说,不可避免的是:在正确地引入时间的世代性的同时——对于一个只能运用Generalit?t这个印欧词语才能思考世代性问题的非-解释学思想者来说,这同时也将意味着对“生成性”的引入——他又不恰当地忽视了那对于海德格尔时间概念来说至关重要的死亡一维。处身于海德格尔和Held之间,思考和阐明死亡——这里尤指上一辈人的死亡——对于世代时间经验以及由之而来对于家庭、伦理和政治的意义,这是我们作为深深浸润于“慎终追远”的“孝”文化之中的汉语思想者的不可推卸的使命。在这篇文章的后半部分,我们将具体进行这个尝试。鉴于儒家经典及其文本阐释本身的世代传承性或世代时间性,我们的尝试将不是单纯现象学式的描述和分析,而是结合历代对于“慎终追远,民德归厚”这一句儒家经典的阐释,在对这些历代阐释的解释学梳理中,在一种世代时间经验本身中世代性地展开这一句经典的世代性,从而为汉语文化中的家庭、伦理、政治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找到一条探入敞开空间的小径。虽然我们的阐释对象只不过是寥寥数字的一句话,但是我们的现象学-解释学小径将不得不行进在历代文本的茂密丛林之中。这不是多产的祖先世代强加给当今汉语思想者的负累,而是他的自豪和幸福。
第二部分“慎终追远”与“往来井井”:在世代时间经验中对中国伦理井源的现象学-解释学敞开
2.1.任务和方法的说明:从“井”、“革”二卦的关系看重释与创新
我们在这一部分的具体现象学-解释学工作中所要阐释的文本,出自《论语》第一篇“学而”中记载下来的曾子的一句话:“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15]根据历代注解,这句话说的是对丧祭之礼的重视及其对民风民德的影响。首先,何晏的《论语集解》记载孔安国的注解说:“慎终者,丧尽其哀;追远者,祭尽其敬。君能行此二者,民化其德,皆归于厚也。”后来朱熹在《论语集注》中基本上沿用这一注解而稍作发挥:“慎终者,丧尽其礼。追远者,祭尽其诚。民德归厚,谓下民化之,其德亦归于厚。盖终者,人之所易忽也,而能谨之;远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为,则己之德厚,下民化之,则其德亦归于厚也。”这两条注释构成了历代论语注解中对这句话的主流解释。